毛里求斯如何挽救岛上最稀有的鸟类

1974年，全世界已知的野生毛里求斯隼仅剩4只。据Mauritian Wildlife Foundation记载，当时已知的4只鸟中仅有1只能繁殖的雌鸟；BirdLife International则记录为4只经确认的个体，其中包括一对繁殖鸟。这种地球上仅分布于毛里求斯的隼，数量竟已少到屈指可数。2022年3月12日，这种鸟被宣布为毛里求斯的国鸟。

毛里求斯鹦鹉和粉鸽的种群数量也曾跌入类似的低谷，随后才得以回升，而其他特有鸟类仍徘徊在灭绝边缘。这里讲述的，则是它们如何幸存下来的故事。

鸟类数量为何下降

毛里求斯的森林很早就开始消失，而且几乎损失殆尽。对乌木的选择性采伐始于1598年；1638年殖民活动开始后，为农耕和定居而进行的森林清理接踵而至；到1935年，岛上的大部分森林已不复存在。最后一次大规模清林发生在20世纪70年代，当时一项由世界银行资助的计划用松林取代了高地上的原生森林。政府在向《生物多样性公约》提交的2010年报告中指出，岛上仅存约2,600公顷保存状况尚可的原生森林，不足全岛面积的2%，此后尚无更新的官方数据取代这一数字。国际鸟盟采用的数字略低，认为保存状况良好的原生森林仅占全岛面积的1.3%。林业部门估计，各类森林的总覆盖面积约占全岛的四分之一，但其中几乎全是退化林或人工林。

政府在向《生物多样性公约》提交的2010年报告中，将入侵物种列为本土陆地生物多样性面临的首要威胁。黑家鼠捕食鸟卵和雏鸟，还会吃光本可让森林更新的种子。食蟹猴由荷兰人于1602年前后引入；据毛里求斯大学生态学家 Vincent Florens 在2022年的估计，其数量约为25,000至35,000只。它们会掠食鸟巢，并在果实成熟前将其吃掉。獴、野化猫和外来家鸦进一步加剧了压力，Ile aux Aigrettes 已有家鸦捕食巢中鸟卵和雏鸟的记录。外来植物的影响则显现得更慢。2003年的一项研究发现，草莓番石榴高度达1.3米及以上的茎干，密度最高约为每平方公里700万根；而旅人蕉、女贞和 Hiptage benghalensis 形成的密丛，让毛里求斯隼在树冠下几乎没有捕猎空间。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使用的有机氯农药，也曾引发一波种群衰退。

毛里求斯隼的种群恢复

对毛里求斯隼的研究始于1973年，一项密集保护计划则于1984年至1994年间实施。这项计划所包含的工作，值得细细了解。它将人工繁育和野外种群补充相结合，同时开展补充投喂、改善巢址、设置人工巢箱、守护鸟巢、控制巢穴及放归地点周围的捕食者、在不同窝之间转移鸟卵和雏鸟、为雏鸟驱治寄生虫，以及从繁殖陷入困境的巢穴中抢救鸟卵和幼鸟。在大约十年间，300多只人工繁育的毛里求斯隼被放归 黑河峡谷 和 Bambou Mountains。

此后的情况则要复杂得多。关于种群何时达到峰值、峰值究竟有多高，各方资料并不一致。国际鸟盟的物种资料页给出的数字是20世纪90年代末有350至500只，其2023年的专题文章则称，种群在21世纪初达到500至600只的高峰；基金会给出的数字约为600只，但未注明年份。因此，严谨的概括只能是：种群峰值曾达到数百只。位于 莫卡山脉 的第四个亚种群到2007年已经消失；1994年至2016年间，没有任何人工繁育个体被放归，2023/24和2024/25两个繁殖季也没有放归记录。《红色名录》引用2018年的估算，列出的成熟个体数量为140至170只，且呈下降趋势；基金会2024年的报告给出的全年龄段总数约为250至300只；国际鸟盟2023年的一篇专题文章则称，野外约有350只。毛里求斯隼在2014年再次被列为濒危物种，2023年仍维持这一等级，基金会也明确指出，该物种的种群正在衰退。

毛里求斯鹦鹉

毛里求斯鹦鹉是 马斯克林群岛 仅存的特有鹦鹉物种。种群数量最低时仅剩约20只。国际鸟盟认为这一低谷出现在20世纪80年代，而基金会自己的报告则将其定在20世纪70年代中期，一些面向大众的介绍给出的数量还要更少，因此，无论具体数量还是所处年代，目前都没有定论。种群从1996年的32只增长至2019年估计的750只，依靠的是人工繁育、1997年至2004年间放归139只个体、改善巢洞、于2000年首次使用巢箱繁殖、自1997年起持续提供鹦鹉颗粒饲料，以及在 黑河峡谷 内的管理区开展除草维护。

2005年，为减缓鹦鹉喙羽病的传播，保护管理的干预力度被有意降低，但种群数量在疫情期间仍持续增长。2019年，《濒危物种红色名录》将该物种列为易危，当时成熟个体数量为400至450只。基金会自身对总种群数量的估计则并未上调，反而逐年下修：从2021年的800多只，下调至2023年报告中的700多只，再降至2024年报告中的600多只。因此，最近公布的估计值也是这三次中最低的。在2024/2025繁殖季，工作人员检查了180处已知巢址，记录到380枚卵，159只雏鸟成功离巢。期间，猕猴曾打开数个巢箱，之后工作人员加装了防护设施。

粉鸽

1990年，已知野生粉鸽仅剩9只或10只，具体取决于采用基金会还是 BirdLife 的数据。这一物种依靠同样的一套保护措施才得以挽救，包括圈养繁殖、放归野外、地块除草、控制捕食者、补充投喂和防控疾病。如今，工作人员仍会在各亚种群之间转移个体，以促进基因交流、增加遗传多样性。《濒危物种红色名录》于2018年将其受威胁等级下调至易危，并在2021年记录其种群趋势为稳定。该评估以2020年已知的308只个体为依据，有意采用了较宽的成熟个体估计范围：250至999只。基金会估计，截至2024年12月，8处管理区域内的种群总数可能约为600只，这也正是其提出的最小可存活种群目标。因此，这个数字更适合被理解为基金会的最新估计，而非逐只清点的结果。

数量并不是衡量物种是否安全的唯一标准。2022年发表于《保护生物学》的一项研究发现，即使种群数量回升，遗传变异仍在迅速减少。该研究的作者来自基金会、Durrell Wildlife Conservation Trust 和 National Parks and Conservation Service 等机构。研究模型预测，如果保护工作停止，这一物种很可能在一个世纪内从野外消失；这属于模拟结果，而非实际观察。2019年9月，3只雄鸟从 Jersey Zoo 空运回毛里求斯；2024年在 Gerald Durrell Endemic Wildlife Sanctuary 育成的2只幼鸟，则同时拥有毛里求斯野生种群和 Jersey 种群的血统。

保护工作究竟包括什么

这里的生态恢复工作主要依靠人工。所谓保护管理区，就是先用围栏阻挡鹿和猪，再由人工清除外来植物的地块。据政府资料，这些区域从20世纪80年代起开始大规模扩展，由 Mauritian Wildlife Foundation 与国家自然保护机构合作推进；后者于1994年改组为新成立的 National Parks and Conservation Service。已完成除草的区域仅有数十公顷，而现存原生林约有2,600公顷。政府2010年的报告指出，采用标准方法进行首次除草的费用约为每公顷10,000美元；若招募当地工人，在国家公园部门的直接监督下开展工作，费用则约为每公顷4,500美元。这些是历史数据，并非今天的价格。

捕食者控制的成效如今已可以量化。在 黑河峡谷 的 Brise Fer，基金会管理着一处“陆地生态岛”，也就是一片密集布设自动复位捕捉器的林地。该区域于2018年11月启用，最初占地5.6公顷，2021年扩大至9.75公顷。在截至2020年12月的26个月内，区域内的鼠类监测指数平均为13%，而同等面积对照地块的指数为63%。基金会为保护毛里求斯绣眼鸟而建立了这片区域，同时认为，附近 Plaine Lievre 的粉鸽繁殖表现可能也因此有所改善，因为那里许多个体的领地位于捕捉器覆盖范围内。不过，基金会也将 Petrin 的新投喂点列为另一项可能原因，而 Plaine Lievre 的环志数量在2024年大幅回落。其余许多工作则是永不停歇的日常维护，从分布于西部和东部种群栖息地的约138个毛里求斯隼巢箱，到 Ile aux Aigrettes 上为毛里求斯绣眼鸟设置的22处投喂站，都需要持续照料。

失败也被如实记录

并非每次放归都能成功。2015年至2018年间，在 Ferney 人工育雏后放归的鹃鵙，是该物种首批以这种方式养育的个体。自2021年11月一只雄鸟回应了播放的录音后，那里便再也没有观察到它们。位于 Chamarel 的 Ebony Forest 在2023/24年度收集了13枚毛里求斯绣眼鸟卵，全部成功孵化，但所有雏鸟都在人工育雏期间死亡。这些失败与成功一同公开，也正因如此，那些成功才更值得信赖。

游客可以在哪里实地了解保护工作

黑河峡谷国家公园 于1994年6月15日正式设立，占地6,574公顷。本岛几乎所有的物种恢复工作都在这里开展，大多数毛里求斯鹦鹉和野生粉鸽种群也生活在此。为避免一场局部灾难危及整个物种，保护人员还特意将部分鹦鹉迁至园外，包括东部的 Bambou Mountains 和 Chamarel 的 Ebony Forest。公园内有约60公里的步道，包括 Macchabee Forest Loop 和 Parakeet Trail。基金会表示，在 Petrin 和 Lower Gorges 很容易看到粉鸽，但任何野生鸟类的出现都无法保证。在 Petrin 还需特别留意：粉鸽会飞到停车场地面上啄食游客留下的食物，已有多只在通往 Grand Bassin 的道路上被车辆撞死或撞伤，因此请勿留下食物，并在该区域缓慢驾驶。

Ile aux Aigrettes 是东南海岸外一座面积26公顷的珊瑚岛保护区，多种极为珍稀的鸟类集中栖息在这片小小的区域内，包括粉鸽、重新引入的毛里求斯艳织雀，以及被列为极危的毛里求斯绣眼鸟。基金会表示，游客在这里很有可能看到毛里求斯艳织雀，如今也有机会一睹毛里求斯绣眼鸟。不过，基金会在2024年报告中指出，岛上的毛里求斯绣眼鸟约有39只，且数量仍在下降，因此任何一天的观鸟结果都无法保证。前往该岛需从 Pointe Jerome 乘船，且只能参加基金会组织的导览活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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